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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 海疯狗来了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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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举目四顾,天下却无一处容身之地。

杨七提议下南洋,投靠荷兰人,且不说外海风高浪险,补给不足,九死一生。

光是南下要经过南澳水师防区,就令人心惊胆战。

火帆营数次与南澳水师交手,次次惨败,尤以这次最惨,几乎全军覆没。

他二人实在是怕了。

是以只能北上,北边有三股势力,分别是大明丶李朝和大金。

大明最恨海寇,他二人只剩破船一艘,手下二十余人,去大明不叫招安,叫自投罗网。

李朝国力衰微,而且奉明朝为宗主,也是一样道貌岸然。

是以兄弟二人一番商议,最终决定投靠大金。

彼时复州之战刚过去一年多,大金被南澳水师揍得满地找牙,复仇情绪高涨,想尽办法组建水师。是以二人一到,便受到热情招待。

可得知二人只有一条船,且只有虎蹲炮后,大金使者立马变了脸色。

好在兄弟二人粗通些造船技术,帮大金国造船,保住性命。

后来又在柳河之战中献策,以沉船堵塞柳河河口,俘虏了明军觉华岛水师,得到皇太极褒奖,给二人升了官,留在军中听用。

天启四年十月,二人通过朝鲜海商,无意间得知平户出现了一场巨大变故。

大量武士破产,浪人数量激增,不少人正准备南下,去做荷兰人的雇佣兵。

杨氏兄弟又对皇太极献策,招募浪人听用。

大金财力有限,且并不信任浪人,皇太极本不应允,可一打听价格,便心动了。

实在是物美价廉。

据朝鲜海商说,平户闹了一个叫「丝织第九天魔」的大妖怪,为祸四方。

不少武士为抵御妖怪,变卖家产,一无所有,迫于生计,不得不低价出卖武力。

这狗屁故事前言不搭后语,但好歹是为便宜的武力找到了藉口。

于是皇太极下令,组建了一支三百余人的浪人军团。

大金诸将中,没有通晓倭语的,是以统帅浪人的重担,就交到了两兄弟身上。

亏得李朝军队孱弱,浪人为两兄弟立下不少战功。

大金与李朝签订城下之盟后,两兄弟就被封了济州岛总督的官职,浪人军团也被安排到了岛上。临行之前,皇太极还对他兄弟二人道:「辽东经年苦战,战马损耗颇大,渐已入不敷出。

济州岛自大元时起,便是产马之地。

此番攻克李朝,恐其只是表面恭顺,实则阳奉阴违,故派你二人总督济州岛。

一来替我大金监督马政,二来防备明军偷袭。

明军水师厉害,而陆战积弱,你二人上岛后,要远离海岸,加强内陆城寨守备。

凭坚城丶火铳配以浪人之勇,应能守住此岛。

待我大金铁骑入关之日,尔兄弟当记大功!」

彼时皇太极刚刚攻克李朝,在大金中声望如日中天,接任汗位几乎已是板上钉钉。

此等身份,许下「当记大功」这种承诺,着实令杨六丶杨七热血沸腾。

可在岛上时间一久,二人才发觉,守岛当真是个苦差事。

兄弟俩名头是正副总督,实际还没有大明一个县太爷威风。

岛上除了济州马和少量柑橘,当真是什么都没有,连贿赂上岛取马的大金官吏,都做不到。这日傍晚。

杨七搬了凳子坐在城墙上,手持弹弓,一眼紧闭,随后松手,石子射出。

「嗖啪!」

「啊!」

石子正中一路过百姓的后背,打得他痛呼一声,双手本能地去捂伤口,却摸不到后背,只能维持个滑稽的姿势原地来回蹦跳。
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杨七开怀大笑,随即他又捡起一枚石子,拉开弹弓。

嗖的一声,这一发真中那人小腿。

「还不快滚!」杨七笑骂道。

一旁济州城官府通译将这话翻译。

被打中的那人被骂的身子一抖,连连鞠躬,一瘸一拐的离去。

杨七所在之地,是济州城的西门,傍晚正是马倌从此门回家之际。

杨七正是卡准时机,守在此处。

马倌们工作极重,不敢耽误时间,没法绕路,只能硬着头皮过。

杨七张弹弓搭石子,百发百中,一时将路过马倌打得惨叫连连。

身旁的浪人有的称赞他打得准,有的则说弹弓没意思,要拿大竹弓。

一旁的李朝通译小心道:「各位爷,马倌都是贱胚子,打杀些本无妨,可各马场本就缺人手,伤得多了,难免……」

「嗯?」杨七不满,将弹弓对准通译,正瞄着他眼睛,皮筋崩的笔直。

通译吓得魂飞天外,赶忙低头,用手挡住脸,求饶道:「小人把竹弓给诸位爷取来。」

「滚。」杨七笑着松开弹弓。

片刻后,通译拿着一柄竹弓和一袋箭矢登上城墙,将弓交给杨七。

那弓上长下短,通体长达七尺,典型的和弓制式。

杨七并不会用这种弓,拿过射了一箭,箭矢绵软无力,飞了十余步落在地上。

一旁浪人看得技痒,伸手要弓,然后又取了一只箭,去掉箭头。

张弓搭箭,瞄定松手,箭矢去若流星,正中二十步外一名马倌。

一箭正中马倌胸膛,马倌捂着胸口,满脸痛苦神色,却叫不出声来,片刻瘫倒在地,胸前猩红一片。周围浪人纷纷叫好,通译叫好之声尤其大。

这时一骑从城内驰来,浪人马上张弓搭箭,却被杨七拦下:「那是我哥!」

杨六骑马到近前,看了眼倒在一旁的马倌,喊道:「别玩了,贝勒爷派人来了。」

「来了。」

杨七将弹弓往腰带上一插,跳下城墙,骑上自己的战马。

这城墙还没一丈高,以杨七的身手就如平地一般。

两兄弟并行向城北走去。

到得北门时,天色已经全暗,整个济州城中几乎一点火光都没,全靠月光照亮,仿若一座鬼城。北门外三里。

女真使者已等在此处许久,岛上屋舍残破,是以使者每次上岛,宁可住在船上也不入城。

两兄弟下马近前叩拜,口称:「给主子请安。」

女真使者笑道:「主子身体安康,只是二位尚未入旗,主子二字是叫不得的,得叫贝勒爷。」「是。」两兄弟应道。

杨七腹诽:「鞑子臭规矩真多,上赶着做奴才还不行。」

女真使者指了指身后:「我这次来,是奉主子之命,再接一批战马的。」

杨六望向远处码头,隐约可见有十数道船灯,这些船大部分都是缴获自觉华岛水师,少部分是杨氏兄弟帮造。

杨六问道:「不知贝勒爷这次需要多少战马?」

女真使者道:「所有船,装满。」

杨六一惊,担忧地说道:「之前几趟,总计走了两千余匹战马,岛上剩下的已不多。

再这么外运,恐怕济州马恢复种群需要很久,会影响日后产出。」

「嗬嗬,贝勒爷英明神武,自有决断,尔等听命照做就是。」

女真使者吩咐已毕,杨六邀请使者到城中暂歇,使者婉拒,转身返回码头。

望着使者背影,杨六只觉女真人虽对他们兄弟客气,可始终也不拿他们当自己人。

没办法,谁叫普天之下没有英主呢?凭他兄弟二人之能,也只能屈居荒岛之上,终日与马粪相伴。「哥,为啥贝勒爷马要得这么急?」杨七问道。

杨六望着码头道:「肯定又要打仗了,不知这次是打宁远,还是打蒙古。

况且……这也是防着南澳水师。

早些转移马匹,南澳水师万一打过来,也不至损失惨重。」

杨七啐道:「我当他皇太极是多了不起的人物,原来和咱们一样,也怕林浅!」

「小心说话!」杨六担忧地看看左右,继而低声道:「鞑子怕林浅,这也是你我兄弟的机会。等未来大金入了关,我们再向贝勒爷献策,自请联络南方的荷兰人,借荷兰人的水师夹击林浅。」杨七眼前一亮道:「好办法,哥,咱们还等什么入关啊?现在就去吧。」

杨六神色笃定:「笨啊,现在大金那点财力,招募些浪人都吃力,凭什么能让荷兰人有好脸色?放心吧,现在大金国力日益鼎盛,大明奸臣当道,苟延残喘,天下易主,是迟早的事。

你我兄弟翻身之日,很快要到了!

走,回去叫马倌起来,连夜准备马匹,莫要误了贝勒爷大事!」

兄弟并肩朝济州城走去,刚要翻身上马,却听身后传来轰隆隆一阵雷声。

杨七擡头看天,心道:「哪来的旱天雷,怎么跟放炮似的?」

却见身旁兄长已怔住了,嘴唇嗫嚅:「来……来……」

杨七大感奇怪,回身一看,只见码头处已乱成一团,隐约冒起火光。

随即远处海面上,点点红光亮起,轰隆如雷的炮击声传来。

码头又是一阵骚乱,一盏船灯炸上天空,打着旋落地,把栈桥点燃。

杨七如坠冰窟,回想起了闽江口边,被南澳水师追杀的那个下午。

有人从码头跑来,边跑边大声喊叫。

杨七定睛一看,正是那女真使者。

他已没了刚刚的雍容气度,满脸惊恐,手臂乱挥,大喊道:「快回城,海疯狗杀来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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