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槐花不落,是因为有人一直举着手(1 / 2)
凌天盯着那朵悬在眼前的半透明槐花,尤其是花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的「凌」字。
这字写得真丑。
像刚学会握笔的小屁孩,用石头在水泥地上硬刻出来的。
但他没笑。
一股子凉气顺着尾椎骨往上窜,这笔锋起落的顿挫感,跟他醉酒后随手在帐单上签名的习惯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「这不是全息投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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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天抬手,指尖还没碰到花瓣,指腹上的汗毛先竖了起来。
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斥力场,硬度堪比酒吧那扇防弹玻璃门。
他屈起手指,在那层空气墙上敲了敲。
笃丶笃。
声音发闷,像敲在厚实的牛皮鼓上。
「质量守恒定律在这里失效了。」苏沐雪的声音有些哑,她正拼命用衣袖擦拭战术笔电的屏幕,上面的数据流红得吓人,「这七朵花的重力势能是满值,但动能被锁死了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」
「不是暂停。」
凌天收回手,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香菸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点火。
他侧过头,目光穿过那些悬浮的槐花,落在那个刚从僵直状态缓过劲来的陈建国身上。
老头正靠在配电箱上大口喘气,脸色蜡黄,右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左臂。
那条左臂在剧烈痉挛,肌肉纤维像是有老鼠在皮下乱窜。
「胳膊……怎麽这麽酸……」
陈建国疼得呲牙咧嘴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,滴进领口,「像是……像是提了一整宿的开水瓶,酸进骨头缝里了。」
凌天眯起眼,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铜铃投射出的那段1994年的影像。
画面里,年轻的陈建国站在阴影中,右手僵硬抬起,食指死死指着那颗悬空的弹珠。
那个姿势。
那个阻拦的手势。
凌天猛地转头,视线在陈建国痉挛的左臂和半空中悬浮的槐花之间来回切换。
高度一致。
角度吻合。
甚至连陈建国此刻手臂抽搐的频率,都跟那七朵槐花微弱的震颤完全同步。
「焊枪。」凌天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,「把你脚边那块砖撬起来。」
一直像尊门神般沉默的焊枪没废话。
他那只泛着青铜光泽的右手直接插入水泥地面,五指像抓豆腐一样扣住那块刻着「守心」铭文的青砖边缘。
嘎吱——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,整块青砖被硬生生掀开。
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更浓烈的槐花香,从砖下的黑洞里喷涌而出。
洞里没有土,只有一截发黑的丶早已碳化的树根。
树根扭曲盘结,而在根须的最顶端,竟然反向生长着一只乾枯的「手」。
那是树根自然长成的形状,五根根须张开,掌心向上,做着一个极力托举的动作。
而这个动作的受力点,正对着上方悬浮的那七朵水晶槐花。
「托举……」夏语冰捂着嘴,手中的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,「这是『地脉借力』。三十年前那股想要阻拦弹珠落下的『念头』,太强了,强到被守心阵当成了指令,转嫁到了这截老树根上。」
「所以花落不下来。」
凌天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,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,「因为三十年前的那个『陈建国』,一直举着手,没舍得放下。」
他走到那个黑洞前,低头看着那只拼命托举的枯木手掌。
这玩意儿不是活物,却透着股让人心酸的执拗。
「老爷子。」
凌天没回头,只是背对着众人冲陈建国招了招手,「过来认领一下你的『杰作』。」
陈建国踉跄着走过来,只看了一眼,浑浊的老眼瞬间就直了。
他嘴唇哆嗦着,那条痉挛的左臂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感应,不受控制地再次抬起,摆出了那个虚空托举的姿势。
「我……我想拦住它……」
陈建国喃喃自语,眼神开始涣散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傍晚,「小满那丫头太倔了……那是第七颗……不能落……落了就封不住了……」
「封不住也得封。」
凌天打断了他的呓语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酒单,「三十年了,您这胳膊举得不累,这棵树都嫌累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刚刚滚出来的玻璃弹珠。
弹珠里的七张人脸还在旋转,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冷冷地注视着外界。
凌天把玩着弹珠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。
这不仅仅是一颗弹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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