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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冷雨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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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从开始到你回国前的那段时间,「她缓缓地开口,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,「你是什麽都没变的,对吗。「

车内安静了几秒。

「你那段时间送我回家,记得我换了新的耳环,我们一起在水原的那几天「她继续说着,语气里听不出她的情绪变化。

「那不是我的自作多情,对吗?「

沈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在轻轻颤抖。

「后来我以为是我之前躲着你丶让你失望了,所以才主动给你发消息,想告诉你不是这样的。「她像是自言自语,声音平缓且清晰,「但是我说了,你说给你时间。然后一直到今天。「

路灯在两侧倒退,车影在积水里沉沉地映着。

「所以我在想,「她说,「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麽。「

沈忱没有答话。

沉默比她预想的拉得更长,长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了。外面的雨声把那段安静填满,填得密不透风。

她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收紧,像一根琴弦被一点点的牵动,还没有到断的地方,但已经开始感到疼痛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,窗外清潭洞的路牌一闪而过。

「之前我们……「她停了一下,选了个措辞,「关系没有现在这样。「
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接话。

那段不上不下的沉默让她不可抑制地感到酸涩。她把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轻轻搭着,她想到她在日本那些天,在酒店房间里把他发来的那几条工作消息翻来覆去地看,就好像里头能藏着什麽别的意思一样。想到她在排练间隙看着手机屏幕空白的对话框,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什麽都没发出去。

他的手握着方向盘,没动,试图说些什麽。

「你不用解释那段时间,「她阻止了他开口的企图,「我只是想把我想说的告诉你。「

他停了下来,没有再开口。

雨势在这一刻忽然密了,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变重,路面上溅起的水花拍在车轮上,轰隆轰隆地,把那段沉默填得密不透风。

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些在心口积压了月余的疑惑和迷惘,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。

「你知道,我在这个行业里,其实是没办法放松的。「

她停顿了一下,想了想,接着说。

「跟你说话的时候不一样。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,我发现面对你不需要想那些。你记得我说过的事,你知道我真正在意什麽,有时候我还没说清楚,你就已经懂了。「
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,眼神落在前方的路上,但她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直接,某一层她习惯维系的遮掩在这一刻被她主动撤掉了。

「你对我来说,不只是理事,也不只是帮过我的人。「她说,「是很特别的丶很重要的人。「

这句话说完,她抬起头,转过去看向他。

沈忱的侧脸在光影里,她看见他颈侧的青筋逐渐凸显,喉结动了一下,手握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
就在这时,车子拐过了最后一个弯,驶入了公寓附近的小路,前方五十米就是她住的那栋楼。

沈忱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,引擎没有熄。

雨打在车顶上,那一刻的密集让人几乎说不出话来,只能听见那个声音,均匀而沉重,把整个夜罩住。

柳智敏没有动,她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轨迹,一条一条往下淌,相互交叠,又各自消失。

「那你呢。「她开口,声音比她想像中要更细微,「你怎麽想的。「

车里安静了将近五秒。

对于沈忱来说,那五秒是残忍的。

他清楚地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是什麽意思,也知道她说这些话用了多少勇气。他想起那段时间里所有他记在心里的细碎——她在候机室枕着包睡着的侧脸,她开心的时候弯起的眼睛,她在他的外婆家里拿着他小时候的照片笑的样子。

那些东西像一团火,他越试着扑灭它,它就燃烧得越狂妄,结果只是灼伤了自己。

但是他也清楚另一件事。

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是什麽样,这个行业里的人他见过太多,他比她更清楚那种结局。

两件事同时摆在他面前,他没有办法找到一个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往前走的答案。

「我……「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人说话的声音,「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回应。「

车里的温度忽然像是降了几度。

柳智敏看着他,她的眼眶里有寒流在涌动,她没有让它出来。

沈忱把头转向她,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看她,看见她在克制,在忍受。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,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渊。

「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回应。」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
「我需要时间——「他说,喉咙里的苦涩让这句话说得不太流畅。

「你需要时间。「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,淡定得不像她。

「是。「他说,「智敏,我——「

「好。「

她的回答径直地切断了他的话。

然后她拉开了车门。

冷雨扑面而来。

比车里感受到的要冷得多,湿透的夜气直接钻进外套,她没有伞,雨密密地落在她的头发上丶肩膀上丶脸上。

她没有跑,走在雨里,一步一步踩着被雨水浸透的人行道。

她怕如果她跑起来,她的脆弱会从她身上跌落,跌在他看得见的地方。

「智敏。「他在身后叫她。

她听见了,没有停,也没有回头。

就像他一个多月都没有给她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理由一样。

雨打在她背上,她往前走,脚底踩进一个水洼,冰凉的水浸进鞋里,她也没有停。公寓大门在她眼前,她按了密码,铁门咯哒一声开了。

她推开它,走进去,大门在身后合上,把雨声隔绝在外面。

她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
沈忱唤她的那一声馀音还在耳里,她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地把一些什麽东西压下去,但那些东西偏不配合,反而随着呼吸越涌越烈,涌进眼眶,涌进鼻腔。她抬起手,用手背用力压住眼角,仰起头。

电梯来了,门开了。

她走进去,侧倚着冰凉的金属围壁,把头轻轻磕在上面,闭上眼睛。

雨水从发梢往下滴,滴在地板上,一点,又一点。

她说出那些话之前,其实还抱着一点点的期待。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,她不是一个鲁莽的人,她在做这个决定前想了很久,想到最后告诉自己,就算结果不好,也总比一直这样不上不下地耗下去强。

她没想到他会说,他需要时间。

那几个字比任何一种拒绝都要难处理,因为她不知道怎麽回应,不知道是应该等还是应该放下,不知道那个「现在「后面跟着的是什麽,不知道他要的时间有多长丶时间过完了之后等着她的是什麽。

她只是知道,她今天把能说的都说了,然后他说的是,他没有办法。

电梯在某一层停了,门开了又关,没有人进来。

一墙之隔的门外,沈忱回到了车上。

他看着她走进大门,大门合上,在视野中消失,什麽都不剩了,只有雨打在车顶上,一声一声,密集而漫长。

他把引擎关了,坐在那里。

他在叫她名字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想说什麽,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——想让她停下来,想把什麽都说清楚,把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,哪怕说一半出来。

但他没有动。

他坐在那里,感受着流沙穿过手指,从掌中流走的感觉。

他靠在车座上,往后仰倒,看着车内的顶棚。

沈恪那晚的话像梦魇,镌刻在他的记忆里,说他对一个人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,说女偶像恋情曝光之后会是什麽结局。那些话在当时像溺水一般,让他开始怀疑自己,怀疑他的感情,怀疑他那些记在心里的细碎到底是真的在乎还是只是习惯。

可是一个多月了,那些话他翻来覆去地想,他把自己逼得越来越紧,把日程填得越来越满,试图用忙碌把它磨薄——但镌刻的字迹不但没有消散,反而变得更清晰了。

他清楚地知道今晚她说的那些话是什麽意思。

他也清楚地知道,他需要的时间不是用来想明白自己的感情的——他早就想明白了。

他需要的时间,不是给他的,是给她的。

等到她自己退却,等到她对他彻底失望,等到这一切被消耗殆尽。他的目的,那个没有人——除了他自己——受伤的世界就达成了。

雨在车外下着,把玻璃打得模糊一片,就像他此刻的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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