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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繁茂的老桃树下,她找到了大成的“新丞相”。

谢琚换了一身素白袍,衣缘处隐隐压着几分缟素的意思。他散着发,坐在半截倒伏的桃花枯木上,手里拈着一朵被风吹下的桃花,安静地俯视落水。

中都麒麟,或者是大成刚刚受了遗诏、权倾天下的新任丞相、大司马谢琚,仿佛真是个在此处等待旧友的闲散公子,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,青年眉梢扬起。

“阿摇。”他抿唇微笑,如同他们最初在别苑中百无聊赖的午后一般,抬手向石案对面虚虚一引:“来了。坐。”

盛尧走到他面前,满肚子逼问斥责,在触到这般神情时,突然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
她挨着他,在半截桃花木上坐下。
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风卷着花瓣落在肩头。

“谢丞相……”她不知怎的,喉咙有些发紧,“病故了吗?”

谢琚垂下眼,伸手提起断木旁边一个紫砂小壶,往陶杯里倒注温水,轻轻推到她这一侧。

“过不去这个春天。”他平静地答道。

“你穿白衣,”对于生性挑剔讲究的小谢侯来说,意义不言而喻。她犹豫着问,“是在服丧吗?”

提壶的手停住。

谢琚盯着杯中微起涟漪的水面,桃花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也没去拂。

“阿摇。”青年摇头,声音很轻。“那毕竟……是我父亲。”

这个残酷家族里,依然残存血缘的儿子。盛尧心口一阵闷痛。

“我输了。”

青年军师语气平稳,就像在诉说别人家的闲谈,“我机关算尽,到底还是输给了我父亲。”

“六年。父亲很厉害。他一直知道我在装。”

盛尧想起别苑里提及的“四公子”,和荒谬的“皇后”。没接陶杯,手捏着衣摆,紧张的看着他。

“但那又如何呢?我不给自己留半点做人主的余地。名声烂透了,就没法统率大军;尊严丢尽了,就不能参与夺嫡。”

谢琚叹了口气,笑意却很薄。

“退无可退,便能独善其身。”

“可是。”青年指节收紧,眸底晦暗,“在白马津拔了刀,逼张楙交出兵权,带着越骑潜渡河道,去杀北军的伏兵。”

在芦苇荡里,满天的流矢和惨叫声中,看到枣红马深陷绝境,他没忍住。

他一跃下马,刀抵着越骑校尉的脖颈。六年的蛰伏、隐忍、等谢巡死后便远走高飞的筹谋,至此功亏一篑。

隐忍蛰伏六年的麒麟,终于为了一个诱饵,当着全天下的面,利爪亮出去,便收不回。也向快要咽气的权臣父亲,展示他为什么会被称作“中都麒麟”。

“父亲赌赢了,我赌输了。老天是在笑话我。”

谢琚转过头,定定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,

“我不仅能杀人,还会调兵。”

他苦笑一声,手腕一垂。一阵春风横渡,卷落一树惊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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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天你朝我发脾气,”盛尧抓着他手,有点焦急,“对我那样凶,你早就知道有今日?”

当时的谢琚,被逼入绝境、满身戾气。他粗暴地抓住她,厉声吼她,故意露出不堪的神态气她。不在乎天下,他只要活着。

谢琚身子一僵。

少顷,他无奈地微笑。纵容地看向他明辨的主君。

“我很害怕。”

这桃花似的青年,曾狂傲地讥讽诸侯,鄙睨世族,“当时是我输不起,还口不择言。阿摇,我实在是压不住脾气。”

气自己多年定力毁于一旦,气老天把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送到他面前。

“对不住,这气全不是对着你的。我想护着你,却最后连陪在你身边都不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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