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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好听。

“柏茗。木白柏,草头名。”

因为他的刻意调剂,晏清雨放松不少,完了弯唇,“柏先生很爱茶。”

柏茗端起茶杯浅浅饮一口,笑道:“能不爱吗,名字里都是它,多隽永深刻啊。”

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的名字。

晏清雨摇头,语气带上点难以言喻的苦涩,“我就不喜欢雨天。”

雨天出行不便,万事不便,干活费劲耗精力,从前每逢雨天,通勤时间拉长,他必须缩短时间奔走于几个岗位,干的活不会少,给的钱不会多。

雨天出行,一不小心就会湿了裤脚,客户不会想见到一身狼狈雨水的服务员、接待,往往给不了好脸色,晏清雨没少因此挨过骂,也没少被扣过工资。

还有每年的清明节,老天犹如设定程序一样,总会下点毛毛细雨,即不耽误扫墓祭祖,又能营造一种感伤氛围。

在晏清雨为数不多的幼时记忆里,龙芳庭拉着扯着掼着,将他带到父亲坟前,让他下跪,不停磕头,直到暮色将至,血水混合着雨水铺满刻着晏修云名字的石碑。晏清雨很疼,很冷,倒在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墓前,再醒来时,龙芳庭也已不知在身侧昏迷多久。

晏清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,龙芳庭有时不记得自己是她的儿子,她将晏清雨塑造成一个破坏她美好人生的凶手。她的世界概念颠倒混淆,儿子是凶手,凶手不是儿子。

晏清雨小时候不知道妈妈为什么那样对自己,从哭闹反抗到麻木顺从,再到妥协。

龙芳庭无人可依,只有他能管她。

雨天好麻烦。到后来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是个麻烦。

晏清雨脑袋没怎么抬着,他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姿态,习惯性微微低头,手自然而然地摆在膝盖上。

短短几天手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不见踪影,瘦得快要脱相,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,蜿蜒潜伏蓄势待发,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开皮肉而出。

也可能不只有手。

晏清雨仿佛陷入一种狂躁,一言不发离开,过程中始终保持着高度兴奋的状态,他不清楚这样正不正常,但他确实都没来得及审视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,就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
这些天他连镜子都不愿意照,故意躲避着,仿佛不看见镜子中失意落魄的自己,那样的自己就不会存在。

唯一一次,好像是在酒吧门前?碰见柏茗那次,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满脸通红,像是酒精过敏了。

但更具体的晏清雨已经记不清,或许脑海中唯一的印象也是他为自己幻想的。

瘦了吗,像手上他看见的那样病态的瘦吗?

晏清雨垂着眼睛出神,柏茗望着他,并未出声打扰。

见到晏清雨的第一眼,他就被这个人身上的故事感吸引了。明明年级不大,看着甚至像个读研读博的学生,一身书卷气,身上却又同时出现饱经风霜的阅历感。

虽然第一次见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像撒娇。

当时柏茗只有一个想法:他是不是有女朋友,私底下的时候也会这样撒娇吧。

在茶馆外“捡”到这人,和他说清醒状态下的第一句话,柏茗又将自己的猜测抹除。

挺内敛一个人,不像会那么干的。

“你这有镜子吗?”

沉寂氛围维持良久,这期间柏茗怕打扰到晏清雨,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生怕惊扰晏清雨。

晏清雨面带歉意,弯弯眼睛,然而那笑意并不达眼底,柏茗可以从他脸上看到明显的哀伤低落。

“比较喜欢发呆,有些不礼貌了,抱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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