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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都想要的家庭,他很感谢。
就算云泽对他一直冷淡,偶尔毒舌,他也不会生气,这比他原来生活的环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。此时云泽不管出于什么心思问他的感受,他都觉得比冷淡相对更亲近,于是他毫无保留地给云泽讲了他的过去。
他出生在教师家庭,父亲夏斌是小学体育老师,母亲苏若瑾是中学语文老师,教师家庭往往是很令普通人羡慕的。
可他家偏偏就是个意外,夏斌嗜酒,十饮九醉,醉后必然大闹一场,起初只是发脾气、数落家人,后来开始摔东西、破坏家具,最终演变成一次又一次无止境的暴力与伤害。
从记事起,他的家就没消停过,很少有安静做自己事情的时候,有时正写作业,突然就被揪起来莫名其妙一顿打骂,小时候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,要被这样对待,他努力听话,努力做夏斌眼中的好孩子,可无论怎么做,夏斌总能找理由骂他打他。
苏若瑾在家时,会保护他,夏斌被阻碍,打骂的目标就变成了苏若瑾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苏若瑾的身上时常有伤。
夏斌也有好的时候,酒醒后会有短暂的平静,苏若瑾这时候会劝导他,少喝酒,控制脾气,他答应着,却仍在下一次酒后重蹈覆辙。
在长期的情绪压抑下,夏明渐渐恨上了酒精。酒精会使一个人失去控制,变得面目可憎,变得凶神恶煞,变得不人不鬼。
成长在这样的家庭,他自小比同龄人早熟,在学校显得格格不入,没有过朋友,这些他都不太在意,因为学业和生活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。
长大一些后他问苏若瑾,为什么不离开夏斌?
苏若瑾沉默着红了眼睛,最终说:“他也可怜的,这是我的孽缘。”
夏明不明白自己的父亲可怜在何处,相比之下母亲和他才是更可怜的。
他初中本考上了常年住宿的私立学校,但实在不安心苏若瑾和夏斌独处,便主动放弃,去了苏若瑾教学的普通初中,在初中里,他才从一点点闲言碎语中大致明白了夏斌为什么会这样。
说起来可笑,夏斌活的不开心,不痛快,依赖酒精的麻痹,把所有的情绪都借酒宣泄到家人身上,而他这些满腹牢骚情绪,仅仅是因为工作不如苏若瑾好,不如女人让他觉得丢面子,让他觉得窝囊,便也觉得这个女人可恨至极,甚至迁怒越发优秀的孩子。
这就是可怜吗,可怜的,但这种可怜不能构成被同情的理由。
夏明不认同他的可怜,他渐渐开始反抗,夏斌挑他错处的时候,他有理有据地反驳,夏斌被怼得哑口无言,使用暴力压制回去,夏斌是搞体育的,体格比夏明健壮得多,身体对抗几乎是压倒性的,夏明的反抗也更加激怒了夏斌,每次大闹的结果反而比以往更加惨烈。
一次次的冲突和失败让夏明意识到,他的力量还不足以保护自己和母亲,他开始健身,增强力量,这还要感谢夏斌的基因,夏明锻炼的效果显著,他偶尔也能反过来压制夏斌,但苏若瑾却看起来比以前还要伤心崩溃了,常常抱着他哭,说“妈妈对不起你”。
夏明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只能让自己越来越强,强到让夏斌对他动手时要犹豫是否划得来才行。
在这样糟糕至极的环境中,夏明依然考上了重点高中,这次苏若瑾无论如何也不让他放弃了,因为自己的事耽误孩子学业,只会让她觉得罪孽更深。
高中一次偶然的机会,夏明在学校图书馆写完作业,收拾好东西正打算回宿舍,却被路过桌面上的一本书吸引了目光,他拿起那本书,看着书名若有所思,这么多年仿佛在迷雾重重的围墙里兜圈子,这一刻却拨云见日一般地看清了出路。
“《民法典》……”他默默念着,翻开目录,“婚姻法……”
他半懵半懂地看到图书馆闭馆,回到宿舍一夜无眠,有醒悟,有兴奋,也有遗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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