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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杰看着挂掉的电话界面,心脏怦怦直跳,仍旧感到不敢相信。
他使劲地给自己泼冷水,反复在心里念叨这只是第一步,往后还有很多关要过。又一掀被子爬起来,光着脚咚咚咚冲进卫生间洗漱。
用热水抹过脸擦干后,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季同书,分享这期盼已久的喜讯。
裴杰挂掉电话,看着镜子里的倒影,才发现自己嘴角是上翘的。
二十年前,1997年,同样是在冬天。卫锦文迎来命运的转折。
出狱之后,他的户籍状态始终维持“在押”,原籍没有人接收,身份证不予发还。想要取钱、租房、应聘,他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。
他成为一个在社会上不存在的幽灵。
加上有案底,所有稍微体面的工作,都对他避之不及,即便是最简单的文员、收银。刚出狱的半年里,他放任脚步,辗转漂流,上山挖过矿,做过装卸工,跟随车队途经多省,8月又在明城当建筑工。
工地上的人员来自五湖四海,鱼龙混杂。他们这些来路不明、随时流动的黑工之间,比起跟工头过过明路的正式工,酬劳又少一半,天然低人一等。
除了应付本就繁重、危险的劳动,卫锦文还要忍受因为地域、资历、乃至一时兴起,所有原因带来的霸凌,被无缘无故打翻饭盒,一脚踹在膝窝里。
睡他上铺的一个湖南男人听说他也犯过事,有意表示亲近,想要抱团取暖。
卫锦文狠厉地呵斥:“滚——!”
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劳改犯。
接连被他推搡开,湖南男人也不恼,依旧每天对他笑嘻嘻。
这天下暴雨,二十多个人又窝在小小的板房里,玩牌的玩牌,打盹的打盹,污浊的空气里,一群人无所事事。
聊起各自的老家,婆娘,又有人开始探问卫锦文的过去,卫锦文狠狠一皱眉,五官扭曲到近乎狰狞。
衣服磨破,脚底磨出血泡,肩膀磨到血肉模糊又长老茧,这些他都咬牙忍受。却不能忍受人与人之间那种黏稠的联系。
还是只要还身处人群中,他人的探寻就像黏液覆在皮肤上,盖住每一个毛孔,将他吞没,让他窒息。
刚好这时,工头披着雨衣推门进来,要人去加固脚手架。老油子听着雨滴叮呤哐啷砸在房顶上,面面相觑。
卫锦文站起身来,砰地推开门,一头扎进滂沱暴雨里。
他在工地也待不下去了。
自己的五官早已辨识不清,他只求其他人也不要记住这张脸。任何和他人的连结,都能烙得他浑身焦糊,皮肉刺啦作响。
他只能把自己放逐,放逐,再放逐。
最后流落到长陵县郊,一座荒郊野岭里的加油站当临时工,经常一个人守一整天。
卫锦文终于感觉能够喘气了。
10月的深夜,他被外面一连串车声吵醒,撑着床板爬起来,乱七八糟披上衣服,砰地推开值班室的门。
外头七八辆车组成的车队,一水的黑色,一看就知道来头不简单。卫锦文无心多管,开亮加油站的灯,提起油枪就插入油箱,双目无光、死气沉沉,全凭肌肉记忆在工作。
加到最后一辆黑色奥迪,驾驶座上又下来人,叫他开票。卫锦文瞥一眼面前将近两米高的壮汉,拉着脸回去取发票本。
林翔拿过发票,看着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,微微一挑眉。副驾驶座上的人敲敲玻璃,摇下窗子,低声跟他说了什么。
林翔再直起腰来,看着一脸死相的卫锦文,忽然问:“你跟不跟我们走。”
卫锦文愣住,此时嘴才微微睁开,露出一点活人的情绪。他看着车里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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