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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杰望着屏幕,两眼逐渐失焦。
这时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。
他一下子回神,匆忙调台,关掉电视,赶在魏钊开门的同时迎到门口。
两个人都没提白天发生的事情。晚上躺在床上,睁着大大的眼睛,听着身侧彼此的呼吸,始终忽短忽长。
半晌,魏钊轻声地问一句:“睡不着?”
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。
然后不约而同掀起被子挪动身体。魏钊躺倒大床中央,头放进两只枕头的夹缝里,裴杰枕上他的胸口,手环上胸膛,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。
“你知道我印象里面,神经最紧张的一次,是什么时候吗?”魏钊慢慢揉捏他的手指。
“什么时候?”裴杰配合地追问。
“97年年底,我去派出所,办新的身份证。”
那时候“卫锦文”的名字已经随无主尸体火化成灰了。他带上张道英搞到的户口本,从死者租住的棚屋里,搜刮出来的存折、欠条、车票等一切写有名字的东西,去往那人的原籍,补办“遗失”的身份证。
一路上他反复告诉自己,手里材料都齐全,那人离开太久早就没人记得,不会出纰漏。又把所有民警可能问起的问题一个个列出来,在心里反反复复练习。
这样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派出所,拉出那套说辞,把证件递过去。
然后在接过表格,填写第一栏的时候,就写错了出生年份。
他看着那个圆圈半开半闭的“6”,浑身冷汗都下来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民警看见他深深地埋着头,攥住笔一动不动,投来疑惑的目光。他顶着几乎要把自己压垮的重量,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,把“1976”涂改成“1974”。
表格递过去后,他手心里全是汗,裤管里小腿都在颤抖。脑中已经开始预演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,冒名顶替暴露,他又被扔回监狱,一辈子只能看高墙里的天空。
民警却只是一把抽过表格,飞快地扫一眼,签字按手印,丢过来一堆户口本、回执单。
“3个月后来领。”
态度冷淡又漫不经心。
办完事出来,他站在派出所门口,吹着深冬的寒风,突然“哧”一下笑出来。
自从两年前被逮捕后,第一次露出释然的笑容。
内心意识到,毁灭他的、放过他的,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。
过后再回明城开户,办暂住证,学车、领驾照,他重复着那个名字、出生日期,一遍比一遍熟练,再也听不出丝毫犹豫。
1998年4月,有帮派上公司打砸,他在斗殴中被扎到脾脏。伤愈出院后,张道英给他放了半个月假。
他利用这段时间,又跑了一趟佳木斯。
这次他没有办任何事情,只是去到那人父母生前工作过的工厂,抬头看着那些巨大而安静的机械,漫无目的闲逛。找到那人在镇上住过的老屋,撬开门锁,缩在床板上睡了一夜。
两个年龄相近的年轻人,一个东北,一个西南;一个丧母,一个失去父亲。
同样的穷困潦倒,无依无靠。
纵然素未谋面,看着那个破败的小镇,小小的屋子,糊墙的报纸,剥落的墙皮,他被唤起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。脑海中完全想象得出,那个人前半生过着怎样的生活。
又是如何穿越大半个中国,流浪两千五百公里,最后孤身一人,客死异乡。
如果那辆车没出现在加油站,这也会是他的结局。
离开的时候,他坐着绿皮火车,把手搭上车窗,看着外面的东北大地。
满地皑皑的积雪已经开始化冻了,大片大片的黑与白,铺满一望无垠的平原。
吹着迎面而来的凉风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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