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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独这次,他固执地想再留下些什么,为自己留下什么,哪怕只是一隅可供追忆的思念也好。

淳宁四年二月廿六的深夜,空荡荡的仙山之下,应淮带着楼观走了。

云瑶台在这个春天死了太多人,云瑶台在此后只会是一个古老的传说,所有故去之人都被应淮安然送上轮回之路,除了楼观。

期间他去擎兰谷看过木樨,见她还沉在一场梦里,知道这定然是赫连殊的手笔,倒叫他不忍惊了这场不会复现的好梦。

他现在带着随时可能消散的魂魄,还有别的事要做。

况且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跟木樨解释发生的所有事。

起码现在,他还没办法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云瑶台上突如其来的一切。

期间他也怀疑过从未露脸的肇山白。

他不知道肇山白对尘舍之事知情多少,不过凭借肇山白的修为,还远远不到他这个师侄该担心的地步。

而后渝平真君又开始行走于世,没有自尽,没有露面,而是带着另一个自私的目的。

他要用自己的修为和能力强留住楼观的魂魄,替楼观养魂。

楼观的魂魄生前受过伤,伤口处残损得厉害。生前他又经历了太过浓烈的感情波动,魂魄常常黯淡不稳。

孤魂没有归处,常在尘世间战栗不安。

世界上的残忍和苦难没有停歇,曾经把声尘拉进无间地狱,又捂上他的耳朵。

为了稳住楼观的魂魄,应淮小心地拉起了一个法阵,想要替他把那些难堪的、苦涩的回忆挡一挡。

当初他替沈槐安拼魂应淮花了五年。

可是如今,他不止想替楼观稳住魂魄,还想他能安然回到这个世界上。

他从未尝试过,这或许要花五十年、一百年、五百年。

不过哪怕是一点光亮,都能给一个孑然独行的人一点慰藉。

期间他试过很多办法,想要灵魂安然新生至少要让魂魄尽可能地纯净,就像新生的婴儿那般。

所以应淮又转换了策略,他要替楼观把那些痛苦的记忆一并剔除干净,包括北地里的那些哀哭、渗进骨血里的蛊毒、天音寺外的那一点光亮。

自然也包括云瑶台落不尽的樱花,落月屋梁前飘零不歇的秋叶。

他不知道剔除记忆之后的楼观还算不算是楼观。

可是他觉得这不是最重要的,况且,他可以替楼观记着。

他一遍遍触碰楼观的记忆,一遍遍替他清下记忆中的往事。

所以他陪着楼观的魂魄无数次地走进宣佑三十六年的夏天,走进淳宁三年的冬末。

他无数次陪着楼观举起剑,无数次陪着楼观割下属于自己的尘舍。

困在记忆里的人多了一个,又多了一个人在无法走出的苦难里兜着圈。

这种强行走回记忆中的法阵成了后来忆灵阵的雏形。

只不过没有人知道,忆灵阵最开始是为了替楼观养魂,应淮在忆灵阵中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楼观,听见的第一声心跳也属于楼观。

直到千千百百遍,千千万万遍。

直到人间朝升暮落,四季轮转过一百个年头。

直到应淮捧着纯澈的魂魄离开那个困了他一百年的忆灵阵,他黑色的长发变得花白,像是山上终年不化的落雪。

他的修为损耗太多,在阵里困得太久,他想尽办法也只遮上了大半,剩下那些发尾怎么遮也遮掩不掉。

然而眼前的太阳远比阵里真实,而他捧着楼观的灵魄,即将送给他一场新生。

人们都说“近乡情怯”,却没想到在一场极长的奔走即将走到终点的时候,心底也会生出一抹畏惧来。

他明明已经做出了忆灵阵,这个因为楼观而生的法阵,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奇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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